重點摘要
- 依刑事訴訟法第95條第1項第2款，被告有權保持緘默，不必違背自己的意思陳述。
- 依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4項，法官不得只因被告沉默或拒絕陳述，就推斷被告有罪，也不得以沉默作為加重刑度的理由。
- 緘默權可以拋棄。被告自願開口辯解後，法院得依其陳述綜合判斷，並作出不利於被告的認定。
- 被告積極說謊、編造不實說詞，屬於「防禦權之濫用」，法官得依刑法第57條第10款「犯罪後之態度」在法定刑範圍內從重量刑。
- 被告說謊不成立偽證罪，但若捏造事實、意圖使他人受刑事處分，即另涉刑法第169條誣告罪。
阿凱在酒吧與鄰桌客人發生口角，一拳打在對方臉上，造成鼻骨骨折，整個過程都被店內監視器拍下。檢察官依刑法第277條第1項傷害罪起訴。開庭時，阿凱一開始低頭不語；後來法官播放監視器畫面，他突然說：「是對方自己喝醉撞到桌角，我只是伸手去扶。」阿凱最後被判有罪，他的沉默和這段說詞，會讓刑度變重嗎？以下逐一說明。
一、被告的緘默權是什麼？法律依據在哪裡？
緘默權是指被告面對警察、檢察官或法官的訊問時，可以選擇不回答、不說明，而且不會因此受到不利益。這項權利建立在兩個刑事訴訟的基本原則上。
不自證己罪原則
不自證己罪原則的意思是：任何人都沒有義務幫國家證明自己有罪。被告在刑事訴訟中是「訴訟主體」，不是被調查的「物」，因此有權自行決定要不要說話、要怎麼防禦。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1009號刑事判決指出，不自證己罪雖未明文寫在憲法中，但屬於憲法保障的基本權利；在被告身上表現為緘默權，在證人身上則表現為拒絕證言權。
無罪推定原則
依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1項，被告未經審判證明有罪確定前，推定其為無罪。證明被告有罪的責任在檢察官，被告不需要先證明自己清白。
為落實上述原則，刑事訴訟法第95條第1項第2款規定，訊問被告前必須先告知「得保持緘默，無須違背自己之意思而為陳述」。
二、被告保持緘默，法官可以判更重嗎？
不可以。依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4項，被告未經自白，又無其他證據時，法院不得僅因被告拒絕陳述或保持緘默，就推斷其犯罪。
同樣的道理也適用在量刑階段。被告從頭到尾不回答問題，是在行使法律賦予的權利，法官不能把沉默解讀成「心虛」或「毫無悔意」，再以此提高刑度。否則緘默權等於形同虛設——被告說話會被拿來定罪，不說話又會被重判，這項權利就失去意義。
以阿凱為例，如果他從開庭到結辯都只說「我保持緘默」，法官只能依監視器畫面、被害人診斷證明書等證據判斷是否有罪，並依其他量刑事由決定刑度，不得因沉默本身而從重。
三、被告開口說謊，法官可以判更重嗎？
可以。被告自願放棄沉默、提出明顯違背事實的說詞時，法官得將此列為「犯罪後之態度」不佳的事由，在法定刑範圍內從重量刑。
緘默權可以拋棄嗎？
可以。緘默權是被告的權利，不是義務。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3869號刑事判決指出，被告經告知緘默權後，仍自願打破沉默、依自由意志陳述或辯解，就已經不是在行使緘默權。此時法院依其陳述綜合評價，作出不利於被告的判斷，並不違反不自證己罪原則。
說謊為什麼會影響量刑？
被告積極編造虛假情節，會誤導法院調查方向，迫使法院花費額外時間傳喚證人、勘驗證據來檢驗謊言，不只浪費司法資源，也拖延審判進度。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3877號刑事判決將這種行為稱為「防禦權之濫用」：不自證己罪只代表被告沒有義務提出對自己不利的證據，並不代表被告可以用不正方法妨害司法。
刑法第57條列出10款科刑時應審酌的事項，其中第10款就是「犯罪後之態度」。依刑事訴訟法第310條第3款，有罪判決書必須記載法官依刑法第57條審酌的情形，因此法官若以說謊作為從重理由，必須在判決中寫明。
回到阿凱的案例：監視器清楚拍到他揮拳，他卻辯稱「對方自己撞到桌角」，這屬於與客觀證據明顯矛盾的虛構說詞。法官得認定其犯後態度不佳，在傷害罪5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50萬元以下罰金的範圍內，選擇較重的刑度。但法官不能超過法定刑上限判刑。
被告說謊會另外成立偽證罪嗎？
不會。依刑法第168條，偽證罪的主體限於具結的證人、鑑定人、通譯，被告不需具結，因此不成立偽證罪。但被告若捏造事實，意圖使特定他人受刑事處分而向偵查或審判機關申告，即符合刑法第169條誣告罪的構成要件，最重可處7年有期徒刑。
四、沉默、否認、說謊、認罪，量刑上有什麼差別？
| 被告的態度 | 法律評價 | 對量刑的影響 |
|---|---|---|
| 保持緘默 | 行使緘默權（刑事訴訟法第95條、第156條第4項） | 不得作為從重理由 |
| 單純否認犯罪、主張證據不足 | 正當行使防禦權 | 不得僅以否認犯罪作為從重理由 |
| 積極編造與證據矛盾的說詞 | 防禦權之濫用 | 得依刑法第57條第10款從重量刑 |
| 坦承犯行、賠償被害人 | 犯後態度良好 | 得作為從輕量刑事由，並有機會適用簡式審判或緩刑 |
要特別區分「否認」與「說謊」。被告主張「我沒有做」「檢察官的證據不足以證明是我」，屬於正當的防禦，實務上不會只因為被告不認罪就認定犯後態度不佳。只有在被告主動捏造具體虛假情節、誤導法院調查時，才會被評價為濫用防禦權。
五、出庭時被告應該怎麼做？
被告應在開庭前與律師確認防禦策略，再決定要沉默、否認，還是認罪。具體可以參考以下原則：
- 證據對自己不利時：不建議編造說詞，否則除了無法脫罪，還會增加從重量刑的風險。
- 對事實有爭議時：可以保持緘默，或由律師針對證據能力與證明力提出辯護。
- 確實有犯罪時：坦承犯行並與被害人和解，可作為從輕量刑事由；若宣告刑為2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罰金，且符合刑法第74條其他要件，還有機會獲得緩刑。
常見問題 FAQ
Q1：警察做筆錄時沒有告知我可以保持緘默，筆錄還有效嗎？
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2第2項，司法警察詢問受拘提、逮捕的被告或犯罪嫌疑人時，未告知緘默權所取得的自白或不利陳述，原則上不得作為證據；只有證明違背行為並非出於惡意，且陳述出於自由意志時，才例外可以使用。
Q2：我一開始保持緘默，後來才回答部分問題，這樣會被判更重嗎？
沉默的部分不會被拿來從重。但你開口回答的內容，法院可以綜合評價；若回答內容與證據明顯矛盾，法官得認定犯後態度不佳。
Q3：被告在法庭上說謊會被另外起訴嗎？
被告說謊不成立偽證罪，因為被告不需具結。但若捏造事實指控特定他人犯罪，意圖使他人受刑事處分，即另涉刑法第169條誣告罪。
Q4：不認罪的話，是不是就不能拿到緩刑？
法律沒有規定認罪才能緩刑，但法官判斷是否宣告緩刑時，會考量被告是否有悔意、是否賠償被害人。坦承犯行並與被害人和解，通常有助於取得緩刑。
被告的沉默與說謊，在法律上會得到完全不同的評價。沉默受法律保護，但編造謊言就可能讓刑度變重。究竟該沉默、否認還是認罪，要依個案證據狀況判斷。如有法律問題，建議諮詢專業律師，在偵查與審判初期就規劃好防禦策略，保障自身權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