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- 依民法第1條,民事案件法律沒有規定時,法院要先依「習慣」裁判,沒有習慣時再依「法理」裁判,法官不能因為法律沒寫就拒絕審判。
- 習慣法必須同時具備2個要件:「多年慣行的事實」及「一般人的法的確信」;依民法第2條,習慣也不能違背公共秩序或善良風俗。
- 法理是從法律根本精神推導出的一般原則,例如平等原則(相類似案件應為相同處理)、禁止權利濫用原則。
- 法院可以把後來增訂的條文當作法理,適用於增訂前發生的案件,例如2009年增訂的民法第764條第2項。
- 實務認為成年子女探視父母不構成習慣法,法院也不依法理創設探視權(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112年度家上字第3號民事判決)。
民法沒有規定時,法官可以拒絕審判嗎?
不可以。民法第1條規定:「民事,法律所未規定者,依習慣;無習慣者,依法理。」這條規定排出了民事裁判的3層適用順序:第一層是成文法律,第二層是習慣,第三層是法理。只要當事人合法起訴,法院就必須依這個順序找出裁判依據,不能以「法律沒寫」為理由不處理。
立法者不會預見所有社會現象。共享經濟、虛擬資產、寵物歸屬等新型糾紛,在民法制定時根本不存在。民法第1條為法官提供一套有規則可循的補充機制,讓裁判結果有客觀標準可以檢驗,不由法官個人好惡決定。
要特別注意的是,民法部分條文本身就明文指示「依習慣」。例如民法第68條第1項但書規定,從物的認定「交易上有特別習慣者,依其習慣」;民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,依習慣承諾無須通知者,有承諾的事實時契約即成立。在這些情形,習慣是依法律授權直接適用,不必等到法律完全沒有規定才輪到它。
民法第1條的「習慣」是什麼?成立要件有哪些?
民法第1條所稱的習慣,指的是具有法律效力的「習慣法」,不是一般的生活習慣。依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1910號民事判決,習慣法的成立要以多年慣行的事實及一般人的確信心為基礎,法院必須調查認定,不能憑空臆斷。
習慣法的兩大要件是什麼?
習慣法必須同時符合以下2個要件,缺一不可:
- 多年慣行的事實:特定地區或特定行業中的多數人,長期且反覆地做同一件事。
- 一般人的法的確信:社會大眾已經認為這個做法有拘束力,不遵守就和違法一樣。
以農曆新年發紅包為例,這個做法流傳數百年、家家戶戶都做,但沒有人認為不發紅包要負法律責任,所以只符合第一個要件,欠缺法的確信,不構成習慣法。最高法院70年台上字第3258號民事判決也指出,民法所稱的習慣,必須是一般人確信有拘束力、人人必須遵從,群居生活才能維持的社會慣行。
違反公序良俗的習慣還有效嗎?
無效。民法第2條規定:「民事所適用之習慣,以不背於公共秩序或善良風俗者為限。」最高法院30年渝上字第131號判例就認為,過去「出賣產業前應先詢問親族是否承買」的習慣,限制了所有權人自由處分財產,違背公共秩序,不具法律效力。
主張有習慣存在,誰要負舉證責任?
原則上由主張習慣的一方舉證。依民事訴訟法第283條,習慣如果是法院不知道的,當事人有舉證責任,但法院也可以依職權調查。實務上常見的證據包括地方耆老的證詞、地方志記載、同業公會出具的交易慣例說明等。
實務上承認過哪些習慣法?
實務承認的習慣法,多半和台灣早期的家族與土地制度有關。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1630號民事判決認為,台灣自清代起的「家產」屬於父祖子孫組成的家屬全體公同共有,並非戶主個人所有,在鬮分之前由全體家屬共有。這個見解至今仍出現在祖產繼承與分割的訴訟中。由此可知,習慣法的認定和時代背景密切相關,過去被承認的慣行,也會隨社會價值改變而被淘汰。
什麼是「法理」?法院如何用法理填補法律漏洞?
法理是法條沒有寫出來,但可以從整體法律秩序與根本精神推導出的一般法律原則。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736號民事判決將法理定義為「事務本然或應然之理」,任務是以公平正義調和社會生活中彼此衝突的利益。常見的法理包括平等原則、誠實信用原則、禁止權利濫用原則。
什麼是類推適用?
類推適用就是「相類似案件,應為相同之處理」的平等法理。民法第787條原本只規定土地所有人有鄰地通行權。如果土地是由地上權人以外的其他利用權人使用,又沒有對外道路,能不能通行鄰地?最高法院82年度台上字第580號民事判決認為,鄰地通行權的目的在於讓袋地發揮經濟價值,其他土地利用權人同樣有通行需求,因此依平等法理補充適用。2009年增訂的民法第800條之1,已明文將承租人等利用人納入準用範圍。
新增訂的法律可以當作舊案件的法理嗎?
可以。民法第764條第2項於2009年增訂,規定拋棄物權時,如果第三人對該物權有其他物權或法律上利益,非經該第三人同意不得拋棄。假設地主在增訂前就拋棄了設有銀行抵押權的土地,當時並沒有這條規定。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918號民事判決認為,這條規定源自禁止權利濫用原則,合乎事物本質與公平原則,可以作為法理適用於增訂前的案件,保障抵押權人的權益。
成年子女可以依習慣或法理,要求探視父母嗎?
不可以。假設年過八旬的王老先生搬去和長女同住,因為和次子長年失和,要求長女不要透露住處。次子起訴主張「孝親是民間習慣」,要求法院確認自己有探視父親的權利。參考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112年度家上字第3號民事判決,法院的判斷如下:
- 不構成習慣法:社會上雖然有成年子女定期探望父母,但很少往來甚至不聞不問的情形也很普遍,一般人並沒有「成年子女有探視權」的法的確信。
- 不依法理創設權利:父親沒有受監護或輔助宣告,具有完全行為能力。如果強迫他接受探視,就會侵害他的自由權。父母對未成年子女的會面交往權(民法第1055條第5項)在子女成年後就不存在,反過來也一樣,父母沒有義務接受成年子女探視。
民法第1084條第1項雖然規定「子女應孝敬父母」,但孝道是子女對父母的倫理義務,不能轉成子女對父母的強制請求權。
遇到法律沒有規定的糾紛,該如何主張?
當事人應依民法第1條的順序,一層一層建構主張:
- 先查成文法:確認有沒有特別法、準用規定,或可以類推適用的條文。
- 主張習慣要備齊證據:證明這個做法存在多年,而且當地人或同業普遍認為必須遵守。
- 主張法理要說明價值一致:說明為什麼依法律整體精神,本案應比照類似規定處理。
- 評估對方的基本權利:如果你的主張會限制對方的人身自由或財產自由,法院創設權利會非常保守。
常見問題 FAQ
Q1:民法第1條的「習慣」和日常生活習慣有什麼不同?
A:民法第1條的習慣必須同時具備「多年慣行」與「一般人的法的確信」,而且不能違反公序良俗(民法第2條)。日常生活習慣大多只有反覆實施的事實,欠缺法的確信,所以不會產生法律效力。
Q2:法官依法理判決,是不是等於法官自己說了算?
A:不是。法理必須從現行法律體系與根本精神推導,判決書也必須寫明理由。當事人不服第一審判決的,可以在判決送達後20日內提起上訴(民事訴訟法第440條),由上級法院審查。
Q3:父母不願意見面,成年子女還有其他辦法嗎?
A:父母具有完全行為能力時,子女不能透過訴訟強制探視,比較可行的是透過親友或家事調解溝通。如果父母已經受監護宣告,而監護人執行職務不符合受監護人的最佳利益,四親等內的親屬可以依民法第1113條準用第1106條之1,向法院聲請改定監護人。
Q4:曾經被法院承認的習慣,會不會失去效力?
A:會。當社會價值改變,原本的習慣被認定違反公共秩序或善良風俗,或者立法已經明文規範相同事項時,該習慣就不再適用。
法律沒有明文規定,不等於沒有答案。習慣是否成立、法理能否支持你的主張,都需要蒐集證據並精準論證,遇到這類案件,建議諮詢專業律師,由律師依你的個案事實評估最適合的主張方式,有效維護自身權益。



